馬祖通訊周刊


  標題:人物專訪/龜毛老潘,打造民俗文物館 
  作者:林安    ( 發表時間:2006-02-13    閱讀人次:3817 )  

 他,讀了三年的高中,卻沒有拿到高中文 憑,他說因為不喜歡讀教科書,跟自己不懂討老師歡心,有點「衿」的態度。

 他,做兩次餐廳生意,餐廳也倒了兩次,他說因為自己沒有數字概念,跟太愛交朋友,所以不適合做生意。

 他,喜歡音樂,但在高中敲敲打打了兩三年,卻因為害怕敲不出什麼名堂,放棄了樂器演奏的夢想,與現實妥協。

 他,年過四十,還曾經閑閑蕩蕩地晃了兩年,說要為自己找出路。

 他失敗了很多次,最後卻幫馬祖人成就了一個「展現」馬祖歷史的艱鉅工程。

 民俗文物館感動人心

 兩年前的歲末,回到故鄉馬祖,被潘建國一手打造的馬祖民俗文物館給震撼到。杵在文物館的大廳入口,看著一幕一幕呈現的影像,我看到了父親的童年,祖父的壯年,還有母親新嫁的嬌羞與女自衛隊的英姿。我驚訝地發現,原來我們馬祖人也有這麼多的歷史與過去,原來,我也有文化的根可尋。

 這個被馬祖歷史活生生的影像,所深深感動,並非我一個人所特有。我的姊姊、小學死黨、依伯,都津津樂道這種沒有心理準備,卻被一下子打到心頭,感動滿到整個胸口的奇特經驗。因為,誰會料到馬祖會有「一個人」這麼有心、有根地呈現「我的歷史」---一位依公在我的身邊偷偷地拭去他眼角不爭氣的淚,對著也被影像所吸引的小孫女說:「那個在相片裡打鑼的人就是依公,是依公還有頭髮的時候。」

 沒有潘建國,依公回憶當年的感動,小學死黨雀語不休的興奮,我回家有根的震撼,這些都不會發生。因為沒有潘建國的龜毛,沒有潘建國的「衿」,一個那麼深刻感動到馬祖人的心,那個實實在在呈現馬祖歷史原貌的民俗文物館,不會誕生。

 一個人孤軍奮鬥

 其實,能夠參與民俗文物館的重建工作,算是急於想要為馬祖文化札根的潘建國,找到了一條出路。他說:「我想要身體力行,讓鄉親對傳統有所瞭解。」不過,這一條馬祖民俗文史再造的路,潘建國卻走得相當艱辛、不討喜、孤獨與 「一個人」。

 民國88年民俗文物館籌備初期,秉著文化工作者的使命,潘建國與曹楷智掛著「民間代表籌備委員」的無給職頭銜,兩人成虎,興致勃勃,希望為馬祖再造一個有品質的歷史展覽館。但是文化人單純的熱情與執著,總是禁不起公務部門程序官僚的折騰,這兩個企圖再造馬祖民俗文物館的狂人,不久,就剩下「一個人」,繼續孤軍奮鬥。

 我問潘建國,當時他怎麼沒有離開呢?潘建國急切地回答:「沒有想到,還有,怎麼能離開?這是我要做的事」完全沒有想要離開的念頭,潘建國就一個人投入他數不盡的工作,到每一個深夜,一個人秉手秉足地用心用力拼造馬祖文史的生命。

 籌備初期,潘建國常常一個人跟自己開會,因為當時籌備處是一個臨編單位,除了主任吳依水以外,潘建國一個人要擔任設計大概、史料蒐集、營造監工、展示規劃、行政監工,還有其他民俗文物館所有大大小小的事宜。潘建國很理性地感謝當時吳依水主任對他的信任與授權。但是,一個人「有責任,無權力」的路很難走,「壓力其實蠻大的」,潘建國很不願意英雄氣短地承認。但是,幾次心急毛燥的挫折情緒,總被他心頭「我想把馬祖的記憶創造出來」的使命給撫平。畢竟因為常常想著政府這兩三億元對於馬祖文史,對馬祖人情感的投資,潘建國放下了身段,用他很不會說話的口才,用他很魯鈍,不怎麼討人喜歡的拜託,感動了許多馬祖文史工作者與鄉紳耆老的義務投入,出主意、出力氣。

 龜毛到家的完美主義者

 問了一些朋友對於潘建國給人的印象,「有點衿,太龜毛,太堅持」屢屢被提起,名列這個小小調查的前三名。

 潘建國,是很龜毛,有點太矜持。尤其,如果你要問負責承建馬祖民俗文物館的廠商關於潘建國,他們大概沒有什麼好話要說。有著一身完美主義的骨子,潘建國對事情的要求總是一絲不茍。走進清水村佔地數百坪、樓高四層的民俗文物館,潘建國的盡善盡美的完美主義,在角落的化妝間也嗅得到。摯友翁玉峰很打趣也認真地評論「他是處女座的,很龜毛,非常地擇善固執,但是,如果沒有老潘這個龜毛的堅持,一個這麼有品質的馬祖民俗文物館,就不會誕生了。」

 確實,潘建國是龜毛到家了,為了讓承包文物館展示規劃的設計師,加深他對於馬祖的歷史文化,與馬祖人生活的敏感度,把心思放在馬祖人身上,規劃出一個具有真正具有馬祖味道的展示館,他帶著設計師頂著風浪,足跡踏遍四鄉五島,去蒐集、去體會馬祖人生活與歷史。當然,一骨子完美主義的他,對那些衝著他情誼而義務幫忙的顧問們,也沒有一絲的體貼,常常耗著王花?、賀廣義、翁玉峰等人,開會開到三更半夜,就為了一份田野調查的完美,一份史物的盡善呈現。

 這個完美主義的纏身,潘建國自己也是受害者,也就由於這一個「我想把馬祖歷史記憶創造出來」的堅持,潘建國打了不知道多少通電話,走了不知道多少的長路,吃了不知道多少的閉門羹。終於,在中影電影製片場的慷慨贊助下,蒐集到了馬祖人少有的紀錄影片,營造出民俗文物館一進門就有的震撼與感動。潘建國說:「我想要用影像深刻地將馬祖的歷史生命,刻印在觀眾的心裡。」

 潘建國成功地達到了目的。多媒體展示區,跳動展演著三個馬祖生活主題---聚落風貌、人文映像、戰地映像。這些一幕幕活生生的馬祖影像,不但深深地刻進很多觀眾的心裡,更一幕幕地創造了許多偷偷流淚的感動---「依公你在哭嗎?」「依公沒有在哭,只是這些片子讓依公想到好多以前的馬祖。」

 我是半個政治人

 談到潘建國,總是讓人想要知道他跟李金梅議員的兩人世界。所以,我也不免俗地問了潘建國對於「李議員老公」這個頭銜的想法。「我是半個政治人」,這個有點文不對題的回答,潘建國輕巧地帶我進入他對李金梅的疼惜與愛護。「我們兩個是很不同世界的人,她是一個非常適合走政治的人,有熱情衝勁,勇於仗義執言;相對的,我沒有經營群眾的能力,有點文化人的身段。」

 不過,潘建國又說,「幾次她的選舉,我還是放下身段跟尊嚴,希望能為她加一點分,為她爭取到那一個她可實踐理念的舞台。」不免,我又好奇地問到,是什麼樣的因緣把他們兩個屬於不同世界的人牽到了一塊。

 潘建國說:「年輕的時候,我是一個散漫的人,一個愛喝酒的人。李金梅低我一屆,我住鐵板,她住隔壁村津沙,我們很早就認識。」這個很早就注定的姻緣,因為潘建國對於自己的前途沒有信心,覺得沒有辦法給李金梅交代,一直沒有認真。後來潘建國說:「因為李金梅常常在我眼前晃來晃去,我也就不知不覺地認真起來,告訴自己:就開始吧!」

 潘建國對於他們夫妻生活的陳述,也非常的「一絲不茍」,完全呈現他很「衿」的態度。但是,從他談到昔日戀情,與幾次選舉對李金梅的擔心,這個很「衿」的潘建國,還是偷偷地洩漏了一些溫柔與感性。

 感性的老潘哭了

 摯友翁玉峰對潘建國的感性,有著深刻的陳述:「老潘有他非常感性的一面,只是這感性的一面,往往需要一些酒精來催化。在我要退休離開馬祖的前夕,我們喝了點小酒,他沒說什麼感性的話跟我道別,只是酒愈喝愈多,藉著酒精的宣洩,哭了兩三次,我知道他的心中有萬般不捨。」

 翁玉峰說,潘建國是一個很不懂得討巧的老友。「我跟他爭爭吵吵了幾十年,就為了他那一股擇善固執的龜毛;但我知道,他在改變,對於文化行政,他在嘗試運用一種很潘建國式的圓融---找我當中間人交涉,因為他知道他自己會因為過度堅持,容易跟人衝起來。潘建國,其實是一個對事不對人,一個非常心軟,使命感很強的人。」

 尤其對於馬祖文化的使命,翁玉峰笑著說,他跟潘建國兩個人是知識造反,十年無成。但是,潘建國卻秉著「年少輕狂,到中年依舊輕狂」的使命感,創造出馬祖人共享回憶與感動的馬祖民俗文物館。說到為了實踐縣長93年元旦開館的承諾,回憶潘建國與他拼命忙到開館當日凌晨三點多的情景,翁玉峰心疼老友地說:「馬祖民俗文物館不能沒有老潘,但是我擔心他會撐不下去。」

 對於文化理念的堅持

 馬祖民俗文物館開館至今,已經邁入第三個年頭,還是潘建國「一個人」,擔任僱員組長的職務,料理館內外大到文物特展規劃,小到採購打發票的所有事宜。他依舊龜毛,他依舊對事不對人,勇於堅持自己的文化理念。潘建國之所以是潘建國,就是因為他有著不太圓融,不願妥協的文化堅持。

 今日的馬祖民俗文物館,之所以能敲動許多馬祖鄉親的心弦,獲得訪客的讚嘆,許多人都說要歸功於潘建國,是潘建國的堅持。

 (本文作者林安,北竿人,已獲美國心理學博士學位,目前旅居美國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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